你在军队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餐是什么?

22年年底,疫情放开。

一时之间对部队的冲击根本是想象不到的大。

我们单位有个傻逼参谋,外出没报备,回来没隔离,他业务范围大。发个文件,各个营都来人拷。都给感染了。

一时之间,你根本想象不到有多少人倒下,

而我,好巧不巧,刚结束集训任务回到单位,我们营六个卫生员,阳了五个,全单位直接静默管控了。以班为单位实施封闭管理,楼层设置防疫员一名。

以营为单位设置隔离点,密切接触者为一类,单人单间隔离。

体温异常或者其他症状为二类,四至六人人一间。

我进院的时候带着连续三天的核酸检测报告。

直接又转岗重干卫生员了。

骂人的话我少说几句,简单形容一下那几天的生活。

早3:30起床开始采集核酸,各连负责各连。

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,室内有地暖能达到二十多度。我经常防护服里面穿个体能服跟薄秋裤,外面戴着防护眼镜,口罩,手套,袖口用胶带扎紧。

楼上楼下三层,一个床铺一个床铺扒拉人起床做核酸,我一个人保障一百多个人,做完基本上就是5-6点左右。

送完以后基本上都快七点了,最早的几天没啥事,基本上量一量各班的体温就行了,做好登记,完成消杀,这些基本上就是十一二点了,各班这个时候都在吃自热食品。我大概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是自己的,可以补觉。我一般都不睡,因为下午没啥体力活,也不需要跑腿,我会打盆水,回会议室舒舒服服的擦擦身子,泡个脚。然后吃自热米饭。吃完抽根烟提提神,溜达一圈检查体温,然后准备每天一点的线上疫情交班会。(当时营卫生员隔离了,我替他处理营卫生防疫工作)

汇报我们单位的隔离人数及体温异常人数及核酸送检多少样本。

开完会基本上两点多,这个时候通信员早早的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了,下午是他守门。

硬性要求,防疫员单独居住,又没有空房间,我只能征用会议室了,天天被子一铺,睡会议桌上。

我跟通信员打个招呼会进去把对讲机拿给他,告诉他有人呼153让他喊我,然后进去倒头就睡,睡的时候一般会接到在外人员的报备电话。也睡不踏实。睡到五点多我就闹钟直接起床。

看一下检测站发的人员名单,会给营长教导员分别打电话汇报,汇报新增多少阳性,以及对照各单位的人员居住图,新增多少密接,有多少密接没症状,可以出来了。

晚上九点,各单位开始轮流转运,一般到我们的时候,都十一点了,我会站在营集合场,对讲机里各连主官上报人员数量及转运方向。逐个汇报完,我就开始一个连队一个连队带转运人员,要么送到隔离点,要么送到隔离站。整个一圈溜达下来,算上交接完,基本上凌晨一点左右。

然后回会议室睡觉。

这样的日子差不多过了一周吧,每天差不多睡四五个小时,嘴上长了两个大泡,有一天嗓子肿的话都说不出来,幸亏卫生员包里面有消炎针,我愣是扛住劲给自己照着大腿上扎了一针,睡一觉就好多了。

然后,转机来了,

我阳了!

根本形容不了我当时那个心情,正开心收拾东西呢,紧接着教导员电话就打过来了,先是肯定了我这个阶段的工作表现,然后问我,目前六个卫生员,三个住院,两个隔离,有没有推荐的人选能接手隔离站。

当时隔离站一百九十多个小阳人,防疫员去一个阳一个,代管干部都阳四个了,全营已经没干部能派过去了。

我当时太年轻了,加上教导员也是我铁大哥,当时转专业就是他帮的忙,我也不能看他为难啊,我原话就是"大哥,咱现在是去一个阳一个,哪个也超不过两天,您要不打个电话请示一下,让我去,正好我没啥症状,"

六点半接的电话,七点我收拾好东西进隔离站,隔离站就一个大门,交接完以后,我直接大门一锁,用大喇叭直接喊起来了,

"各位班长辛苦把门开下,我是防疫员" "各位班长有认识我的,也有不认识我的,我统一介绍一下,我是大川,xx连的,被教导员指派来担任防疫员的。"

“隔离站目前不会来代管干部了,所有楼内一切事暂时由我代管"

“我刚来,提两个要求,第一,不允许房门反锁,我进去之前肯定会敲门,不让反锁是因为太耽误早上采集核酸,有些人敲门太费劲,你们放心,全旅静默,不会有纠察来查手机,一经发现锁门现象,手机直接没收至出站,不管几期,不管谁讲情,都不行,"第二,我来,那就是我保障,有需要热水的,直接在群里@我报一下门牌号就行,水杯泡面放在门口,有不舒服的,直接给我打电话,群里有我电话。"

隔离站这些确诊的,三天做一次核酸。我来的那天早上刚做完。

我说完直接回到防疫屋了,没想到牛逼吹完,当天晚上报应就来了。

凌晨一点多感觉自己有点迷糊,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下午一点多,起床一摸,浑身像是水里刚捞出来的一样。量了体温,39.8,脑袋清醒,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我是谁我在哪。

群里早就唔嗷喊叫要热水,我又赶紧起来吃药,吃完给他们烧水挨个送,都整完了我开始库库喝水。泡了个泡面就开始吃。

吃完本来想躺一会,一摸被子,半夜出汗全湿了,没办法,只能给被子褥子都挂大厅的暖气片上烘干。

百般无聊,强打着精神洗了个头刮了刮胡子。

调整好状态给家里打了个视频。

彼时我媳妇跟丈母娘因为防护措施做得好,并没有受到疫情影响,正开开心心坐在家里包饺子呢。恩,猪肉芹菜的。我最喜欢吃了。

截止那天,我已经吃了近十天的自热米饭跟泡面。换口味也只能局限于吃一下单兵口粮。

挂了视频我就哭了,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,头还晕,哭着哭着就睡着了。

到晚上九点多,醒了,日常巡逻,才看见我炊事班的大弟子也在隔离。正好我值班室隔壁有个空屋,我就给他搞下来住单间了。美曰其名:症状明显,便于观察。

十点多教导员电话通知,协调了地方超市,按人上报所需物品种类及数量。统一购买生活物资及日常用品。

我发完通知,没过一会陆陆续续收到了人员上报的清单。气的我直拍脑门子。

张三:辣条十包,鸡腿十个,火腿肠一箱。

我:嗯,这还挺好,改善一下伙食。

李四:剃须刀一个,卫生纸五包,牙膏一管。

我:嗯,这也还行,比较注意卫生。

王二:中华三条,槟榔十包,

我:疯了吧???

麻子:香辣鸡腿堡五个,炸鸡腿五个,烤鱿鱼十串,

我:你搁这许愿呢???

带着大弟子折腾了半天,汇总到凌晨才给司务长发过去,所有不合理的都删了。

折腾完我又饿了,楼上有个小伙症状明显,我处置不了,就打电话外送,好巧不巧。巡逻值班是我新兵班长。哈哈哈,爽翻了。

给他打完电话,知道他没阳,我就穿上防护服在门口左一趟右一趟等着。

过了能有十分钟吧,新兵班长领着俩人步行走来了。

离的能有两百米。就看见昏暗的路灯下,大雪纷飞,三个穿着防护服的大白,整的像三个活的大雪人似的。一步一步趟着厚厚的积雪,走过来了。

走的真特么慢,两百米走了快十分钟,走着雪太深,拔腿太累还得缓缓。

三个人身高体重看起来差不多,又穿着防护服,搁着三十米缓冲区,我给了个手势,示意转运的小伙背着背囊跟着他们后面走。保持十五米间隔。

趁着小伙弯腰背背囊,我看见有个大白从防护服里掏出来一包东西,扔在了大雪窝里,还拿手电晃了我一下,我立马双腿一并敬了个礼。

交接完成,他们走了以后,我跑的跟个疯狗似的去刨大雪窝。

翻出来一个破破烂烂的防护服包装袋。

里面装着两袋饺子,一坨蒜,还有半盒中华香烟。

我当时抱着一路小跑回的值班室。风太大了,跑着跑着眼泪都出来了

静默小半个月了,大家烟基本上都抽没了,而且我新兵班长不抽烟,这半盒烟肯定是他拉下脸找别人要的。

饺子也不知道哪来的。

饺子到手,我留了一袋扔门口绿化带里了,大冷天的也不怕化冻。

另一袋我直接连蒜都给大弟子了。

然后开始挨着房间收醋。

不知道你们吃没吃过酸辣味的方便面,好像是康师傅的。里面有一小包醋,好多人都不喜欢放。

从一楼搜刮到三楼,能收的有三十多包,还有好多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。

回值班室找了个矿泉水瓶,拿着热水壶我就去大弟子房间了。

给他刚才剥的蒜用水洗了洗,直接扔矿泉水瓶里,倒进搜刮来的醋。直接开敲,一百多下就变成蒜泥了。

热水壶接上一半水,烧冒泡,倒入三分之一的饺子。闷一会,水开倒点凉水,再开锅就熟了。

也没啥锅碗瓢盆,我俩一人开了一盒泡面,不放调料。直接把饺子连汤给倒进去,然后水倒掉,把蒜泥倒进去拌一拌。就成了特色饺子面了。边吃边煮第二锅,一口下去真特么绝了,太香了,配上蒜泥,吃着韭菜猪肉馅。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。

开水壶里煮着刚下水的饺子,窗户上映着雾水,大弟子端着面桶在地上坐着。

我伸手递给他一根中华牌香烟,他颤抖着双手接过去问我:哥,你是不是跳大墙出去了,这又是烟又是饺子的。

我:滚特么犊子,这都是全哥送过来的,他今天值班巡逻,撒冷吃,外面还有一袋明天吃。 大弟子:川哥,我……

我:好好好,别bb了,等咱们出去再说。 这顿饺子吃完我浑身舒畅,

虽然醋是垃圾桶里捡的。

虽然吃完看着饺子包装已经过期了

虽然是用烧水壶煮的。

但那是我近半个月吃过的唯一一顿饭。特别美味。

再后来,采购的东西都到了,大家买的零食也比较多,我又持续值了一周班,解封了,我们才离开隔离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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